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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昔笺记》(致敬红楼,求大往事,世情长篇)

第十三回:瀛台阅兵将士泪别 玉堂换帅师生殊途

词曰:

满堂兮美人,忽独与余目成。

接上回。话说那夜剧场合唱失利,姝儿颇感自责,不想学长学姐全不在意,反劝学生好好享受军训余日。彼时星月辉映、夜犹未深,姝儿正浆洗迷彩,忽闻短信至,原是郝学长召唤来舍协商连会事宜,因姝儿乃音律教主,便宣其带人赴会。姝儿亦不愿只身夜闯男舍,故央室友同往,不想小静婉辞道:“饶了我吧,既没精力,也没才艺,就不拖后腿了。”于是姝儿携张、李二人同去。不时入屋,便见郝、汪、陆三人及各男女学生正倚桌谈笑。众人招呼一回,忽听问外一声笑道:“哎呀,我来晚了,芝麻快开门。”原是辰昔与付阳来了。汪学姐展门斥道:“吵什么,大半夜的。”辰昔忙吐舌扮脸地躲进屋里。入内一瞧,顿生惊叹,连日来众人皆袭迷彩,尽是满目灰绿一片,却也日渐习常,眼下骤然穿回各自衣衫,竟登时鲜丽起来。真个是:

草树知春不久归,百般红紫斗芳菲。

此后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凑起主意来。奈何仅有一日准备,亦无法大操大办,只好巧尽心机,弄些智趣游戏,评些稀奇奖项,一众直谈至子夜时分,方各领职散去。

翌夜,合连云集本部,乃知教室内已然布置过,几处彩带旋转,四壁气球环绕,黑板上犹以四色粉笔画着四个秀萌大字:“我爱你们”。一时坐定,郝、汪、陆上台鞠躬致谢,继而武、安、国又敬礼道别,众人见语真情切,纷纷伤怀起来。汪学姐见状忙跳上台主持游戏,无非是些你演我猜、蒙眼取物之类,好在众人一来青春、二来情至,亦能乐得前仰后合。此间三教官又打了一套军拳。姝儿因“黄梅歌者”声名在外,便与玲玲合演了一段《天仙配》,又与文雅同唱了一曲《童年》,台下不知谁起的头,竟也打起拍子和唱,于是合连同歌,满堂欢乐。值此二曲,姝儿这音律都帅、唱练教头,亦算得有始有终、鞠躬尽瘁了。

一曲唱毕,二人旋身欲返,却为陆主持拦下。那陆学姐特意扬了扬声,笑问:“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?回答得大家满意,才准下去。”台下四处起哄,姝、文二人亦只得道:“从没想过,看眼缘吧。”四下戏道:“方一点不行吗?”铭剑更指了辰昔,以他那闽腔嚷道:“像‘偶’昔哥‘降’眼眯一点点,不‘辣’么圆,‘兰’道就没机会了?”闹得二人台上愈加羞赧,于是文雅思虑一阵,柔声道:“我喜欢体贴的男生,希望他是个浪漫且长情的人,可以情意绵延、细水流长。”话音方落,众人犹未解意,姝儿亦正色道:“我的理想是一见钟情、白头偕老,然后倾我所有、奋不顾身,我非他不嫁,他非我不娶,相逢即恨晚,相交如故知,凭谁无可代替,世间百毒不侵,他在人潮汹涌中绝世独立,我自寂寞红尘中守待云开,如此生生世世、永续不渝,就像《牡丹亭》里唱的那样:‘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,生生死死随人愿,便酸酸楚楚无人怨’。”见姝儿所答郑重,台下一时肃静,陆学姐忙笑道:“都听到了吧,爱情在少女心中多么神圣,这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,大家都要学会珍惜,共同呵护这份圣洁无价的情感。”

而后辰昔与付阳说了段相声,演罢鞠躬,正欲下台,两人亦被汪学姐截住。学姐假意训道:“老实交代,之前有没有早恋?”那辰昔素来人多便要耍疯的,遂挑眉笑道:“知道要来求大,趁暑假全分了。”语惊四座,合室哗然。其见状忙摆手道:“开玩笑的。看我这么纯情,家里也管得严,虽然追求者排山倒海、连营八百里,但我还是守身如玉了。”嘘声四起。汪学姐摇头叹道:“信你个鬼,油嘴滑舌,就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吧。”辰昔思忖片刻,蹙眉道:“爱情的神奇就在于能打破一切逻辑、击破一切理性,即非理性,也就绝无预设的标准。它是世上最无药可救的病毒,才不管你这宿主愿不愿意、欢不欢喜、准没准备,也不管你的背景、文化、学识、贫富、阶级,反正它就能感染你的每个细胞、每条DNA,让你从此病入膏肓,甘愿做傻事……”汪学姐瞧他又要长篇大论,忙截断道:“说的好听,意思就是你要见一个爱一个,是不是?”辰昔慌忙答道:“不是。我的理想也是择一城终老,遇一人白首,此生不渝。我希望能宠她似个小孩,让她自由、任性又胡闹。”一时言出肺腑,辰昔不觉竟死死盯着姝儿,正是:

动人春色不消多,万绿丛中一点红。
时下眼中仅一人,倾心倾身只为侬。

那姝儿先时还注目倾聆,后见辰昔炯炯双眸直勾勾射来,周围又议论暗起,登时桃靥羞涩,忙低头躲愧去了。汪学姐见辰昔语呆人怔,亦赶忙圆场。岂料那辰昔登时又犯起痴病,此后诗歌街舞、一应奖项、蛋糕庆贺等诸事,竟皆如行尸走肉一般,丝毫记不得了。

却说翌日兵发操场,但见旌旗招展、方阵棋布,更闻喊声震天、军号冲霄。三军依照牌示,列定中央,以待检阅。少倾,嘉宾群集,校长训话,奈何日烈风燥、酷热难挨,兼那喇叭回音重叠不清,故鹊儿未听明白,难以实录。且说阅兵毕,本连果未入榜,然此时亦无人在意了。皆因众教官尚不及话别,却悉被长官撤走,引得众小将离情顿生、哀婉不胜。不时便有狂热者高呼:“教官与校领导在食堂三楼吃饭。”于是那群未走之人又汇集于文化广场,泱泱席地而坐,亦不知谁起的头,众人竟齐唱军歌,霎时声震校园。遂有教官觅至窗边抹泪挥手,一众便又呼唤:“快看,教官在三楼。”

辰昔、铭剑等人此时俱已痴狂,亦不知谁沽来了啤酒。所谓酒壮人胆,何况聚众,遂一行人吵吵闹闹,直奔食堂三楼而去。不时梯停门开,顿有两名战士阻拦劝返。辰昔趁机向内觑探,惟见近处几围圆桌,除了杯盘狼藉,早已空落无人,合军多在远端长官处集结,却是觥筹交错、笑语欢歌。而厅南窗沿下,亦有数名教官正隔着玻璃幕墙,向广场上的莘莘学子含泪致意。值此良机,南境之兵竟不去北庭攀附,辰昔见了不由钦佩,遂隔空执酒相敬,那些战士中亦不乏回敬军礼者。正是:

萍水相逢在别时,浊酒一杯浅交知。
茫茫浮世终独立,皎皎冰心人笑痴。

却说辰昔等人虽是奋力向前,无奈那两战士体格健硕,本就是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的,如今二夫同当关,乃如天罗地网一般,架得众小将节节败退。可惜那北庭深处宴舞陶然,哪里听得到这南境的哭喊。故众小兵架不住那两战士的身体力劝,只得旋身回梯,临走时犹觉不甘,踮足环顾一圈,惟见满目军装,终难觅武、安、国三教官身影,于是悻然退去。

不时数辆校车驶至食堂东侧。学生知是来接教官的,不觉伤怀更胜,渐皆呜咽起来。少倾,教官列队而下,目不斜视,默然穿过正门廊檐,直奔校车而去。学生见了,群情鼎沸,纷纷高呼:“教官不要走!”但闻一片梨花带雨、哭号震天。众教官见学生如此,亦是怆然泪下,及至蹬车坐定,忙冲窗外挥手,学生亦摇臂呼应,两厢俱哀。又倏然一声轰鸣,车抖轮动,学生悲恸盈怀、泣不成声,竟都追着校车撕嚷。奈何校车得令速行,一径绕过月牙楼,向东直奔校外。

不觉辰昔已跑过图书馆,正在那通连正门、中有大草坪的甬道上跌撞踉跄,一时气竭力尽、双手撑膝,佝偻喘息不定,心内思绪翻飞。正原地怔着,忽感肩头一暖,回头一瞧,原是付阳。二人相视无言,旋身而返。及至回舍,但见宝硕轻衣简装,正摇着椅子收纳理书,不时觑见他俩,便招呼道:“终于回来了。”二人“嗯”了一声,皆自回座。因无觅水昆,付阳便问:“老杨呢?”宝硕幽道:“人家家住杭城,当然是回家去啦。”辰昔点头,又问道:“你怎那么快,没去送教官呀?”宝硕冷笑道:“有什么好送的,傻子一样。”一语未了,乃觉失言,忙补充道:“我是说,送也没用,又不能真的留下。——再说还要学习呢,差不多也该重启我的学习模式了。”付阳好奇,便问:“怎个重启法?”宝硕笑回道:“以后你们就只能在睡觉时候看到我了。”付阳笑道:“难道你不上课了?”宝硕仰面乐道:“你反应真快。那我更正下,以后在宿舍,你们就只能睡觉时候看到我了。”付阳又问:“你认真的?别几天就打回原形了。”宝硕正色复道:“那绝不会,我从小就是笨鸟先飞,靠着比别人刻苦才到的这里。何况也玩了两个多月,该收心了。”说罢便背包出去了。付阳、辰昔自去洗浴更衣。沐毕,辰昔望着那身褪了几重色的迷彩,怜道:“是不是应该洗一洗,留作纪念。”付阳甩手道:“扔了算了,何苦再洗一次。”辰昔犹豫半刻,亦学付阳那般卷了,一同下楼扔弃。鹊儿劫后回思,那辰昔自此便失了军魂,再无一刻体健如斯,亦无一刻气概如斯,不禁叹曰:

昔年舞金戈,千营共一呼。
晴雨凭天意,寒暑似若无。
闻鼓昼行远,吹号夜引弓。
兄弟共衾眠,同泽偕报国。
豪义迎风荡,忠勇结草诉。
身负虎狼力,血染麒麟红。
而今虚且膘,未老发先秃。
靡靡厉世艰,碌碌乞食蔬。
人皆言尚文,我反劝从武。
宁为百夫长,莫作书下徒。

逝者光阴,倏忽周末已过,众新生迎来大学首课。是日,徐小静清晨梦醒,闻得室友尚在酣卧,便自蹑步下榻,盥漱更衣,正欲背包取钥匙出门,恰见桌上文雅所赠面乳,心念一动,便将此物完璧归赵、轻轻送回了文雅妆台,又回座取出一纸便笺,工整书下一绝,道是:

蓬门何须施粉妆,一编书卷向晨光。
此去必是青云路,蟾宫折桂手余香。

写罢贴于桌上书架一角,又指尖抚过墨迹,转身带门而去。

却说首课在一间大阶梯教室,待辰昔来时,早已是人文荟萃、济济满堂了。正寻坐处,忽听玲玲唤道:“辰昔,这儿。”辰昔闻声瞧去,但见四美齐聚,遂听令赴前,挨着玲玲坐了,而后取出书笔,置列桌上。寒暄过后,瞥见小静身前竟摆着托福词典,辰昔便道:“厉害呀,小静,准备‘师以夷技以制夷’啦。”小静莞尔笑道:“那顺口溜怎么说来着,大一练手大二考,大三挑学校,大四签证往外跑。——当然,这也是我一厢情愿。”一席话听得辰昔云迷雾绕,玲玲在旁赞道:“今儿才第一节课,你把整个大学都计划好了。这深谋远虑的,诸葛亮都要自愧不如了。”姝儿则幽幽谑道:“古有昭君出塞,今有小静留学,那都是准备远嫁番邦,做我中外友谊的和亲使者呢,可敬可叹呐。”小静听罢摇头叹道:“我有自知之明,绝不跟这张嘴斗。”

正说闹间,忽闻一阵步履踢踏、夺门而入。众人寻声瞧去,只见是个戴眼镜的健硕中年,身穿白灰横条菠萝衫,腰系银扣扎孔黑皮带,下着深褐垂丝西装裤,手擒棕亮暗纹公务包,鞋音铿锵,包环叮当,大步流星,直奔讲台。无疑,此人便是传说中的哈佛博士、特聘教授姓杜名金别号琉雪者也,这杜教授自中华毕业后,赴洋游历十年,恰在哈佛修成博士,可谓学贯中西、集采大成。不想功成后竟毅然归国,又因头顶妇孺皆知的名校光环,自然尊成本门泰斗。及至声名鹊起,亦是难逃求聘,这不,也不知求大费了几多波折、几番求索,方得杜教授屈就下嫁,更令吾校蓬荜生辉。

却说众新生瞧见大师来了,纷纷翘首而盼,只见杜金置下手机、钥匙,又自包中寻出一匣硬盘,不时幕中跳出密密麻麻一大堆文件,寻至一个点开,屏上顿显一帧彩页,中有醒目英文大写单词“LOGIC”。杜金举目含笑,轻拍话筒,倏然“咚咚”两声径自四面八方袭来,响彻课室,绕梁不绝。于是合堂愈加安静,杜金乃笑道:“哎呀呀,这也人太多了,感觉就像开演唱会。”台下一笑,杜金又道:“这样不行,太压抑了,还怎么互动?我们在Harvard时候,全班就五个人,一起围着Lecturer上课。有时天气好,就去草坪上围坐一圈,或者去coffee house里找个圆桌,就像朋友喝茶聊天一样,这么着上的课。”四下略有惊叹。杜金指推眼镜,复向众人问道:“你们是来旁听的,还是真的选了这门课?”众人纷纷答曰:“选了课的。”教授又问:“一共多少人。”众人如实答了。杜金不由惊道:“好家伙,这么多人。每人上来说个三段论就该下课了,这在逻辑上就是不让你们说话的意思。——那好吧,既然这样,大家就先听我讲。”

一时无话,单说课间已过,杜金屏退台前围众,挨向话筒宣道:“下课时候,我与课程中心老师联系了,咱们班呀,太大了,保障不了课程质量。所以呢,咱这班一分为二,部分同学下周起上另一位老师的课。”合堂登时炸锅,群情激昂。那杜金不知抢课之苦,亦难晓学生择师之好,故不曾料及民沸如此,乃问道:“怎么了,有什么意见?”前排同学齐声问曰:“怎么分出去?”杜金答:“课程中心会分。”学生又问:“哪个老师?”杜金答:“课程中心会安排。”学生犹是吵闹不绝,杜金正色唤道:“好了,不作讨论了。有意见课后向课程中心反应,继续上课。”众人无奈,只得仰头聆课,于是民声渐息。

半晌铃响,杜金昭告课毕,倏又被好学者里外围住,欲走不能,只得一面收拾,一面答疑。辰昔见了,心中难免诧异,今日不过讲学科史,记了一堆洋名姓,毕竟正课未始,却如何生出这许多疑问来?不及细思,乃跟了诸钗出来,一路只顾说笑,而后又粘着食毕午膳、殷勤送归,方才欣然回屋。刚一入室,便闻付阳哀叫道:“你倒是心宽,这会才回来,还不快看课表呢。”辰昔唬得一惊,直问:“啥情况?”亦疾步回座开电脑,水昆补道:“不用看了,都被刷到另一节课了。”说罢又恨指宝硕,骂道:“就这小子贼溜,居然还能抢回去。”宝硕笑道:“我可是没吃饭就回来抢的,才能感动上苍。”

不时辰昔登入选课系统,那三人亦围拢过来。但见晌午逻辑学课程容量骤缩一半,而同时段忽又增设一班,添了一位老师,辰昔亦划归那位老师课下。付阳忿道:“都一样,全刷走了。刚杜教授那里还有五六个空,等我们吃饭回来,早凉了。”宝硕慰道:“都一样,你们看开点。今天听那教授,还不是那样。”水昆立接道:“那你退了,我马上点,晚上请你吃饭。”宝硕听毕连退两步,摆手笑道:“那还是不要了,我得给杜教授一些面子。——你们再看看,我先吃饭去。”说罢背包出门。这厢赵、顾、杨三人相顾无言,纷纷登床而憩。辰昔复将此事通于姝儿,得知四钗亦被刷了,一众猜度是课程中心图省事,遂将那课程名单前一半人直接移换,而此等学校预选之课,那前一半恰是前三班的学生,故那后三班同学反倒留了下来,诚乃“时也命也运也”,岂料这上官的随意偷便之举,却叫下边学生这般苦恼,正是:

上人轻轻衣拂尘,我辈奔忙苦一生。
十年寒窗百战死,不若求佛小动唇。

却说那午后之课,辰昔依着学长之荐换了班,故不与同院结伴。又因在舍虽卧难眠,遂一早落床更衣,驱车至教室。入内瞧见无人,便在首排讲台前坐了,继而闲懒翻书,不想未及两页反倒困倦了,一时头沉眼饧,枕书睡去。及待醒来,早已是人声鼎沸、座无虚席了。时满堂之内处处欢喜,独辰昔两旁空着坐,似孤岛般与周遭热闹隔绝,遂其愈感寂寥了。岂料正自怜之际,恰逢门口飘来一位姑娘,只见她是:

眉如新月偃,瞳若双星点。两鬓青丝垂半卷,微遮桃花面。白裙连衣绽,玉肌透鲜妍。恰似清波婷水仙,风一摇、惹人怜。

那女生摇步门口,却只踟蹰不前,移眸四下寻坐,颇有那云愁雨忧之态、眉锁目盼之意。真个是:

粼粼双秋水,盈盈在眉间。横月星眸清而暖,一顾倾城,再顾倾国,如明珠夜帐边。
凌波芳步缓,尘香慢俄延。解舞腰肢娇又软,千般袅娜,万般旖旎,似垂柳晚风前。

不想那女生无觅良座,又瞧见辰昔身旁虚席,竟就芳步辰昔身前,轻指辰昔身旁座处,迟疑着细声问道:“同学,这儿有人吗?”彼时辰昔竟痴怔住了,姑娘见辰昔不答,只得娇声又问了一遍。辰昔回神,忙答道:“没、没有,我一个人。”那女生闻言便卸包桌面,自去排头告扰求进,一路传花似的飞至辰昔身旁,点头含笑坐下。——欲知此人是谁,且听下回分解,叹:

一向年光有限身,等闲离别易销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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